調教工具高原鶴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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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情的冰川悄然移位
  心中的憧憬鶴兮鶴翔
  ——題記
  第一章
  在香格裡拉一座雪山的南麓,一座低矮墓丘映入眼簾,千百隻黑頸鶴在悲鳴。
  遊客們一邊接近鶴群,一邊用力地將苞谷、洋芋投向它們,隻見鶴群一邊悲鳴不止,一邊與遊客保持等距離地後撤。導遊員告訴遊客,自從三君仙逝後,這裡的黑頸鶴至今仍在悲傷,鳴叫不停。從導遊員那裡得知,來納帕海一帶越冬的黑頸鶴沒有誰可以接近它們,隻有三君一人例外。
  西嶺雪跟隨導遊員來到那座墓前,強忍著淚水,默默地站立著,趁著人們聚精會神地耳聽導遊員解說之際,摘下白底帶圖案的貝雷式帽子,微微地躬身作瞭三鞠躬,隨後用顫抖的雙手捧著一束紅色的玫瑰花,擺放在 “三君之墓”的大理石墓碑前。
  碑文鐫刻有:三君,男,漢族,籍貫和出生年月不詳,自稱來自東海之濱,誕生於雪飄之時,1998年春隱居納帕海一帶,與黑頸鶴為伴,2005年秋仙逝,生前熱愛雪域高原,鐘愛格桑花,著有《雪原拾夢》和《高原鶴戀》兩部,立有遺囑:死後將遺體埋葬在雪山上。當地老百姓稱其為“仙鶴的保護神”,其事跡被設在美國的國際鶴類基金會作過報道,廣為流傳。
  “遊客們,往下前方看,那就是三君生前居住的小木屋,屋子的下方是美麗的河流。”導遊員繼續說道,“再遠處依稀可見的是著名的納帕海草甸,黑頸鶴喜歡在那裡戲水啄食。我們現在就過去領略一番。”
  遊客們走後,西嶺雪獨自一人站立在墓前,再也抑制不瞭心中的悲痛,癱倒在鋪滿雪花的墓碑前,嚎啕大哭起來,雙手猛抓起雪花甩向墓碑,哭聲叫罵聲激怒瞭鶴群。它們不斷閃爍著黑白鶴姿,尖聲鳴叫,蜂擁而來,輪番啄她。她起先雙手掩臉,沒有反擊,頃刻之間,頭部、肘部、耳跟部、頸背、手背遭受雨點般的襲擊,巨痛難忍,嘴裡一直叫喊著三君的名字,可能是想起瞭三君曾經的一句留言,迅速地戴上那頂繡有“仙鶴銜玫”圖案的貝雷式帽子。鶴群似乎明白瞭什麼,咕咕地叫著,隨即飛離,站立在不遠處的山坡上瞅過來。
  西嶺雪愣愣地坐著,又一次摘下帽子,親吻著上面由三君親手繡的“仙鶴銜玫”圖案,感覺一隻孤鶴嘴銜一枝紅玫瑰,在雪原上空起舞飛翔,耳邊響起那年收到帽子後三君的留言:“如果在野外需要求救,請你戴上它。”
  西嶺雪清晰地記得,三君喜歡雪人,曾經向自己要一張雪人的照片,可自己沒有郵寄過。她拿捏著墓地上的雪花,滾出一個雪球來,用三片玫瑰花瓣貼出兩隻眼睛和一張嘴巴。
  “這裡就是三君的墓地。”另一個導遊員話音剛落,又一組遊客來到跟前。
  西嶺雪默默地說道:“君,我是雪,我走瞭,有生之年還會來看你,讓雪人在寒冷的雪原陪伴你,是我親手堆成的,嗯。”她說完忙起身,用面巾紙拭去眼角的淚水,開始認真地張望四周。對面的山脈積雪線以上,白雪皚皚;積雪線以下,林木青青;半山腰一居小木屋醒目可見,那也是此行的熱盼所在;山腳下草甸、沼澤、湖泊星羅棋佈,一條河流迤邐而過。
  西嶺雪依依不舍地告別長眠在雪山上的三君,戀戀有情地望著山坡上的鶴群,沿著雪地上遊客們留下的向前延伸而去的腳印,繼續追尋三君的足跡。
  
  第二章
  飛機進入香格裡拉上空時,雲層下方雪山若隱若現,江河、公路經緯交織,農傢、湖泊和皺褶的山巒依稀可見,不久,一條四面環山的草甸呈現在眼前,還有色彩斑斕的濕地、梯田,蜿蜿蜒蜒,層層疊疊。
  走出機艙拾級而下舷梯,初冬高原的寒風襲面而來,四周的草木如長江北入秋時節的蕭條,此時機場氣溫3℃。我所在的旅遊團一行20人,在香格裡拉機場拍照留念,背景是遠處白雪皚皚的山峰,一打聽,分別是石卡雪山、葉卡雪山和辛苦拉雅雪山。
  機場出口處,一位藏胞卓瑪雙手舉著一塊“神州旅遊”牌子,在熱情地招呼我們。我來到機場大廳添加衣褲,正準備與這位卓瑪合影的時候,另一位藏胞卓瑪跑過來笑道:“這位紮西,你是我這個旅遊團的。”並送給我一朵鮮紅的玫瑰。我哈哈地笑瞭,聞瞭聞手中的玫瑰,多麼開心的一支小插曲!原來同機抵達的竟有 “神州旅遊” 兩個團,我所在的團這位導遊名叫卓瑪拉。從機場乘車前往卓瑪酒店的途中,卓瑪拉還當著大傢的面風趣地說:“那位卓瑪太有吸引力瞭,紮西君一下飛機就迫不急待地和她合影留念!”我趕忙回答道:“哈哈,是她太熱情太主動瞭!”
  我們在辦理瞭酒店入住手續後,乘車前往納帕海草甸、噶丹.松贊林寺遊玩。一路上,卓瑪拉向我們介紹香格裡格的概況、名勝古跡和風土人情,其間穿插不少笑話,逗得大傢一路前行,一路歡歌。
  一到納帕海遊樂場,我就急切地從藏民那裡租來一匹白馬。卓瑪拉見狀,從人群中穿插過來拍我一下,笑哈哈地說:“哇,你是選中瞭一匹白雪公主?還是白馬王子啊?”她的一席風趣話,讓我感到格外的愉悅。大傢都各自騎著一匹馬,行進在軟絨絨的綠草上,互相不停地拍照留念。
  遠處的雪山熠熠生輝,從亙古走來;近處的藏蓬、青稞架,在訴說康巴高原風情;寬闊的草甸上,一群群牛馬在自由自在地食草,其脖頸下的鈴鐺叮當作響。我興奮無比,一甩馬繩,雙腳一夾,喊瞭聲:“駕!”“白雪公主”邁起輕巧的步伐,噠噠地向前方奔跑而去。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小心!”我驀然回首,見卓瑪拉正揮鞭一匹棕色的馬匹飛奔而來,就越發來勁,又甩繩、夾蹬,大聲地喊一聲:“駕!”兩匹馬兒你追我趕在綠茵茵的草甸上。
  “紮西君,快停下,擔心沼澤!” 卓瑪拉不停而緊張地喊道。
  “籲——”“白雪公主”聞聲馴服地放慢瞭步伐,接著停瞭下來。
  卓瑪拉從馬背上躍身而下,迅速地跑到“白雪公主”身旁,不停地撫摩著它的臉部,並小心翼翼地扶我下瞭馬背。
  “哇,我心跳都快兩百瞭,嚇死我瞭!” 卓瑪拉挨著我,用責備的眼神盯著我。
  “不要這樣吧,我的馬術略知一二。”我對著卓瑪拉眨巴一下眼睛說,“幾年前在東山島百億城跑馬場訓練過,那時我騎的還是北方的高頭大馬呢!”
  “高頭大馬又怎麼啦!別看我們的小滇馬,雖然暴發力比高頭大馬略遜色一些,耐力可強呢!聽說過茶馬古道吧,長途跋涉全靠小滇馬呢!就是當年紅二方面軍和紅六方面軍路過這裡草甸沼澤地時,也離不開小滇馬呢!” 卓瑪拉憤憤不平地說著,然後又溫情地補上一句:“可你知道嗎?草甸上有沼澤,連當地牧民也敬畏三分。”
  卓瑪拉說什麼也不讓我再上馬背,說她放鄭業成心不下,要對我負責。我和她牽著馬邊說邊回程在草甸上。迎面與馬背上同團的人們相遇時,有的人對我樹起瞭大拇指,一個藏胞小姑娘懷抱著一隻白色小羊羔,跑過來和我合影。卓瑪拉笑哈哈地對大傢說:“剛才我對紮西君說,如果他騎馬時陷入瞭沼澤,就把我們的皮帶連結起來,再叫紮西王師傅開車將他拖出來。”
  在乘車前往噶丹.松贊林寺的途中,卓瑪拉又逗著大傢說:“哈哈,現在大傢可以打電話給傢人說,今天你們把自己獻給高原的馬瞭!”
  
  獨課宗藏傢。一個初冬的夜晚。主人們有的手棒哈達,有的手把酒壺,有的手捧酒盤,和著音響用藏語同聲歌唱《迎賓曲》,氣氛異常的歡快、熱烈。
  “紮西德勒!”一位紮西雙手合十說道,然後逐一為客人獻上潔白的哈達。
  “紮西德勒!”我雙手合十答道,接受哈達,然後左手端起酒杯,用右手無名指接連三次在酒杯裡沾著青稞酒,依序彈酒,跟著說:“敬天!”、“敬地!”、“敬朋友!”
  有生以來頭一回參加這樣的場面,其樂融融。
  行敬酒禮後,我跟隨大傢上瞭杉木樓梯,穿過木制走廊,來到二樓大廳,觀看藏族風情的傢族歌舞聯歡晚會。大廳雕梁畫柱,富麗堂皇,四周長條桌上擺著青稞酒、酥油茶、酸奶酪、青稞籽、油炸果、簪抹和白糖,長條凳上座無虛席。觀眾來自全國各地的遊客,約150人。
  男主持人開始致辭:“尊貴的客人,歡迎你們來到獨課宗藏傢做客。第一杯酒。現在請用左手端起您面前的酒杯,跟著我用您的右手彈酒敬天,然後一飲而盡。”
  主持人風趣幽默,他的話音剛落,又接著鼓動道:“因為曾經有一次客人踩一個洞,拿走一隻母羊。現在如果誰能夠踩塌樓板,送兩頭犛牛。幹杯!呀嗦、呀嗦、呀呀嗦!”
  頓時,全場歡騰。我也和大傢一道不斷地邊齊聲高喊“呀嗦、呀嗦、呀呀嗦!”邊和著節奏整齊劃一地用右腳踩樓板。可樓板厚實無比、巍然不動,晚會一下子進入高潮。
  整場晚會持續將近兩個鐘頭,以歌舞、遊戲節目為主,其間穿插許多康巴地區的風土人情介紹,主客之間互動性極強,充滿陣陣笑聲。特別是《娶親》遊戲節目,將晚會推向最高潮。
  《娶親》遊戲中“新郎”資格,為“新郎”資格爭奪賽冠軍獲得者。比賽規則是,每個旅遊團推薦1名參賽人,8名參賽人經過3輪的淘汰賽,一人勝出。在全場掌聲雷動、眾人躍躍欲試的氛圍中,我和其他7位客人先後站到臺前。
  “讓會終身後悔,不讓會後悔終身!” 主持人大聲地說道,把一條數米長兩端打結的紅色佈條子分別搭在參賽人的後頸,再穿過胸前、繞過褲襠,然後參賽人雙雙背向趴在樓板上各自向前對拉,誰先碰到身前木架上的鈴鐺誰贏。隨著裁判員的指令一響,頃刻,掌聲、喝彩聲、歡笑聲不絕於耳。在一陣又一陣“呀嗦、呀嗦、呀呀嗦!”加油聲中,我在這個類似拔河的“新郎”資格爭取賽中,意外地獲得冠軍殊榮。
  主持人牽著我的手詼諧地說道:“請問:是聖潔的雪山把您挽留?還是潔白的哈達把您迷戀呢?”我還沒來得及回答,一位卓瑪就把我帶到一間裡屋。
  當我以藏族新郎服飾打扮出現在大廳時,主持人再次牽著我亮相給大傢,“哇,多麼高大、英俊、剛毅的‘新郎’!簡直就是青藏高原標準的犛牛!今天和新娘完婚後,明天要想生活好,天天吃草,不,吃蟲草。”場上又是一片笑聲。  
  在歡快的鼓樂聲中,一隊紮西、卓瑪護擁著披著紅頭蓋藏族“新娘”出現在大廳。紮西們高興地把我拋起,追問我當著大傢的面答應送什麼禮物給“新娘”。在幾分的尷尬中,我脫口而出:“送我的愛心給新娘!”
  “大傢都聽到瞭吧,‘新郎’說把他的愛心送給‘新娘’。按照藏族的習俗,掀起‘新娘’的紅頭蓋後,你就留在青藏高原瞭。請問‘新郎’,你答應不答應?”我當即回答主持人道:“答應!”
  當我掀起“新娘”的紅頭蓋時,驚訝不已,原來“新娘”就是導遊卓瑪拉!在與“新娘”對眸的瞬間,明顯感受到彼此有著一股強烈的愛意交流。我和“新娘”當場舉行敬酒禮,先後敬天、敬地、敬父母、敬朋友和夫妻互敬。在主持人的撮合下,我當眾在“新娘”的前額上親吻三下。
  主持人繼續說:“現在請‘新郎’將‘新娘’背進洞房!祝您早生鬼子,不,早生貴子!” 場上“呀嗦、呀嗦、呀呀嗦!”此起彼伏,腳踩樓板聲連綿不斷。在我猶豫不決之際,“新娘”溫情地向我點瞭點頭。我躬身背起“新娘”在大廳上轉瞭一圈,然後徑直奔向“洞房”。偷拍 拍自 歐美色區主持人又打趣地在我身後甩瞭一句:“這是有史以來進洞房速度最快的一次!”
  
  聯歡晚會結束後,我回到卓瑪酒店。可能是高原反應,抑或是在晚會上過於興奮、飲酒過量的原因,我開始感到兩邊太陽穴和後腦勺隱隱作痛,接著感到肚子咕咕作響,身體有瞭發冷的征兆,就口服幾粒龍虎人丹,作簡單的洗漱,然後上床準備休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好長時間似睡非睡,腦海裡總是漂浮起遊玩納帕海、松贊林寺、聯歡晚會的歡樂情形,特別是卓瑪拉的身影揮之不去。
  “咚咚咚”有人在敲門,開門一看,原來是卓瑪拉。我的心中不由湧起一股莫名的情感。
  “怎麼,你身體不舒服嗎?臉色好蒼白!” 卓瑪拉驚訝地問道,同時伸手摸瞭一下我的額頭。我感覺到別樣的溫熱和柔軟。
  我如實道出自己身體不適的感受。卓瑪拉說是高原反應,明天到瞭麗江癥狀就會好轉。我想泡一杯熱茶,她說她自己來泡。因為身體怕冷,我就背靠在床頭上。她端來一杯開水,坐在我的床頭,從隨身攜帶的小背包中取出一瓶正汽水讓我服下,接著用纖嫩的手指搓揉我的太陽穴,用溫熱的手掌刃輕輕地敲打我的後腦勺。在迷迷糊糊中,我聽見她的問話:“笑什麼?”好像在和誰說話。
  時間不知過去多久。我從夢中醒來,全身發抖得厲害,馬上就要上吐下瀉,即起床,還來不及開燈,就用雙手捂著嘴,跌跌撞撞地向衛生間跑去,整個身體連推帶撞衛生間的門扇,“咣”的一聲,衛生間的門開瞭,人卻傻眼瞭。騰繚的霧氣中,一個剔透無比的身軀亭亭玉立在浴缸中,兩隻嬌嫩白晰的乳房滑落著透明的液體,曲線形的細腰和平滑的小腹跳動著清純的音符。當我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時,“唰”的一聲,浴簾被拉上瞭。一時間,雅雀無聲,隨即,就是上吐下瀉的噪音。
  我從衛生間出來,一下子鉆時被窩裡,感到無限的內疚和羞愧,身體哆嗦得更加厲害,聽見卓瑪拉在穿衣、開燈、倒開水的聲音,然後走過來輕輕地掀起我的被角。
  “你高原反應厲害,喏,再服用些正汽水。”
  “對不起。”我用祈求原諒的目光望著卓瑪拉,“我剛才不知道你在衛生間裡,以為你回去瞭。”
  “你很在意嗎?今晚我們不是舉行過新婚典禮瞭嗎?” 卓瑪拉微笑地說道。這使我安慰瞭許多。我起身背靠在床頭上,這次口服瞭兩瓶正汽水。過瞭一會兒,她又從小背包裡取出些許的鹽巴,撒在茶杯裡沖開水讓我喝下,說可以預防虛脫。我喝下這杯溫熱的鹽開水,無形的暖流遍佈全身。
  夜深瞭。我的癥狀漸漸地好轉,多次請求卓瑪拉回去,她說放心不下。其實我心裡也舍不得她離開。許久,我們默默無語,相互之間感到深深的眷戀。明天我們就要分別瞭,此時阿波羅如果能夠常睡不常醒該是多美!我來到窗前,掀開窗簾一角,窗戶裡側的霧氣凝結而成的小水珠從玻璃滑落而下,繼而推開一縫窗戶,外面寒氣襲人。香格裡拉的夜晚靜悄悄。
  
  第三章
  清晨起床推窗而驚,漫山遍野白雪皚皚!仔細一看,原來下雪瞭!窗外屋頂上、墻頭上和工地的雜物上,堆積有半公分厚的雪。昨天卓瑪拉說:“你們來的不是時候,上周才下過一場雪。”
  在酒店院子停泊的幾輛越野車旁,我用手聚攏車上的雪,終於滾出個拳頭大小的雪球。沒想到,雪球似冰塊,堅硬得很,偶爾能看見雪粒紋。我使勁抓捏雪球,抓捏不瞭,就左右手輪流把玩著雪球。體溫的緣故,雪球越玩越小,水珠不斷從指縫滲出。我感到手心冰冷,右手無名指好像沒瞭神經似的麻木。出瞭院子,公路兩旁松樹枝椏上附有潔白的雪花,草坪上、江河畔白花花的一片,隻是從江河的中央還能看見一泓蘇醒的綠藻。極目遠望,輕紗素裹掩不住滿山頭的暗褐基色——幾近於火燒山留下的色彩,給人以秋實之美,山腰上的一處白樺樹還是那麼艷麗。
  乘車前,人們急切想在附近拍攝一張雪後合影,卓瑪拉說前方小中甸有的是雪景,還描繪瞭如下的景色:草甸、牧場、河流、峽谷。遺憾的是,一路前行,草甸上的牛馬越來越多,雪景卻越來越淡。作為補償,她讓我們憧憬無比:朋友,來年重上康巴高原吧!5、6月的草甸,紫紅色的杜娟花成片成片的,一望無際;到瞭7、8月,漫山遍野的野花,飄逸著醉人的芳香;入秋時節,藍天、白雲,還有格桑花,5月還是滿眼的金黃,9月就染成滿草甸的火紅!
  我們在虎跳峽鎮用過午餐,然後乘車繼續前行來到金沙江虎跳峽。眼前800多級臺階,有的人在往下走,有的人在往上登,不在山高路險。對面的那條鑿崖棧道,從古人走到今人,還在不停地延伸。車輛回到虎跳峽鎮路口時,卓瑪拉先行下車,說自己要換乘班車回香格裡拉。臨別時,她無限深情地唱瞭一首《送別歌》,感人至深,催人淚下。
  往事攸攸白雪皚皚
  一山一水總牽情
  寬闊的草原想為你延伸
  聖潔的雪山想把你挽留
  奔騰翻湧的金沙江啊
  哈巴雪山在這頭
  玉龍雪山在那頭
  ……
  短暫的相處,永恒的難舍,感覺得出大傢的掌聲比較稀落,難舍得連我都沒有足夠的勇氣起身道謝。唱罷,卓瑪拉下瞭車,站在公路旁緩緩地向我們揮手道別。
  旅遊車載著大傢往麗江方向前行。卓瑪拉送別的歌聲在我的耳畔不停地回蕩:
  前方的旅程
  祝你一路平安
  往後的日子
  請你記住心中的香格裡拉
  
  旅遊車在長江第一灣停瞭下來,我們拍瞭幾幅照片留念。在香格裡拉通往麗江的路上,田間地頭的金黃色玉米連綿著秋的思念,道旁一株株白楊樹搖曳著告別的情懷,霜紅的樹木不時出現,天邊的浮雲近在眼前。到瞭麗江,地陪胖金妹熱情地接待瞭我們。
  在麗江納西族玉水寨,胖金妹說:“你們從香格裡拉過來,找到心中的香格裡拉瞭嗎?”原來“香格裡拉”為外來語,意為“世外桃園,人間仙境”,藏語意為“我心中的日月”。她說,人們永遠找不到《消失的地平線》裡所描述的香格裡拉,真正的香格裡拉,其實在每個人的心中。隨即我拿出手機,編發一則短信:“卓瑪拉,我心中的香格裡拉!”
  此時我正置身於萬花叢中,株株大紅的火把果,簇簇金黃色的沙棘,叢叢艷麗的櫻花,還有錯落有致的聖誕樹、五角楓、三角針、刺槐、油桃、柳杉等等,不計其數。我的目光越過滿山的綠色叢林,仰望巍峨的玉龍雪山,它是那麼的耀眼。從胖金妹那裡得知,雖然國內外有志者也曾作過不少的嘗試,至今雪山主峰仍為處女峰,尚未被人類征服過。
  離開玉水寨,行車個把鐘頭,我們來到玉龍雪山乘坐纜車。當我登上海拔4506米雪山遊樂場時,興奮無比,觸景生情,即刻拿出手機編發一則短信:“西嶺雪,我終於擁抱玉龍雪山瞭!親愛的,好想你!”接著我火速融入歡快的人群,歡呼雀躍,一下子就打起雪仗來。一陣鬧騰下來,大傢忙著各自的遊樂項目。我躺在雪地上,深情地親吻一口久盼的白雪,輕聲地說瞭一句:“親愛的,兩年瞭,我終於見到瞭你!”然後我試著滾雪球,堆雪人,一把一把地吃雪,在雪地裡奔跑,來到斜坡上滑雪,再登上人工棧道,在海拔4546米的高處打光膀拍照留念。再次回到遊樂場時,我餘興未艾,獨自一人踩過百步遠的雪場處女地,面對著眾多的遊客,高唱一首歌的片段,唱罷還大聲地押瞭一句:“呀嗦、呀嗦、呀呀嗦!”同伴們高興地笑著,胖金妹卻面露慍色,不斷地比劃著打住的手勢。我才想起登山前她所交待的註意事項——上山時不要大聲喧嘩。原來,臨近的山坡上400萬年前形成的冰川群,屬於溫冰川,外寒內溫,每年正以50-100米速度悄悄地下滑、移位。我乘坐纜車下山時,默默地目送著那片冰川群,在陽光下輝綠輝綠的。可當年它可能也像眼前的雪山一樣潔白。
  當天晚上,我們遊玩麗江古城。大傢在四坊街打跳,在小橋流水旁拉歌。我花瞭10元錢,從一位納西族姑娘手中捧過來一盞祈願燈,漂浮在古城的“秦淮河”上,帶著雪山聖潔的恩澤,祝福心中的香格裡拉。
  
  在白色鎮邪塔前的香爐內,一把把松枝噼裡啪拉地焚燒著,卓瑪拉牽著我手順時針繞塔三圈,嘴裡念念有詞地說著什麼。然後兩人歡快地爬上一個山坡,她教一句我跟一句道:“石卡山,曾經出現馬鹿的山”;“葉卡山,美麗湖的山”;“辛苦拉雅山,像劍峰一樣的山”。卓瑪拉突然高喊一句:“我把第一次獻給瞭高原的‘白雪公主’!”“我把…哇,上你的當瞭,我罰你!”我立馬追逐著卓瑪拉,一陣歡笑後,在一個巨大的金色轉經筒旁親密地擁抱。卓瑪拉又調皮地甩出一句:“你還不松開,轉經筒轉一輪等於一年,我們這下可成仙瞭,一次擁抱就是一年!”在我松開雙手的瞬間,卓瑪拉飄飄然地升起,飛向藍天白雲,前方浮現出一座座錯落有致的高原雪山。“哇,你原來是隻仙鶴!”我驚醒瞭,原來自己睡夢在麗江自大理途中的旅遊車上。
  
  第四章
  西嶺雪告別瞭三君的安息之所,穿過積雪線和與河流相連的青翠權木叢,捏著腳行走在吱吱嘎嘎作響的狹窄原木橋上,橋下是源於雪山的潺潺作響河流,流向前方漸漸開闊的河面,與周圍的草甸、沼澤匯成一系。過瞭木橋,沿著彎彎曲曲的上山小道,來到小木屋前。隨後而來的鶴群“咕—嘎、咕—嘎”地鳴叫著,從小木屋的上空飛翔而過,美麗而優雅的舞姿消失在遠處的湖光山色裡。
  小木屋三開間,依山而搭,坐北朝南,前有河流,後有峭壁,西有溪澗,鑲嵌在綠色叢林中。西嶺雪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籬笆門,裡面是一個籬笆圍成的草坪,地毯草與攀援在籬笆墻上藤類植物與四周的綠色融成一體。草坪裡靠近溪澗的一側有一張天然的石桌,石桌的北側有一張人工石凳,有一位蓄滿發須、身著白色唐衫、頭戴黑沿白頂禮帽老人,好像在寫著什麼,一隻黑頸鶴伸著長脖子嬌依在老人的左手臂上。籬笆墻的東、西、南側各有一排石桌、石凳。後來據說那三排石桌、石板凳是香格裡拉旅遊部門而置的。幾位遊客冒著嚴寒坐在石凳看書,不時地議論著什麼,眾多的遊客則進進出出小木屋。
  邁上三級臺階,就是一個門位寬的石塊鋪就的屋簷走廊。中間一間為廳堂,廳堂大門的左側掛有一塊“三君舊居”的匾,廳堂東側和西側的兩扇門邊各掛有一塊“雪屋”和“鶴屋”的匾。西嶺雪步入廳堂,廳堂正中掛有一幅雪山、仙鶴為背景的蓄滿發須、身著白色唐衫、頭戴黑沿白頂禮帽老人的畫像,相互對眸的瞬間她似乎明白瞭什麼,油然而生一縷莫名的傷感;廳堂四周掛滿風姿各異的黑頸鶴畫照,據說多為三君生前所畫所攝;廳堂西側櫃臺上擺滿食雜、書冊和旅遊紀念品,一位姑娘在櫃臺內正忙著銷售,許多遊客在購買三君所戴款式的禮帽、三君生前所著的《雪原拾夢》和《高原鶴戀》兩本書。西嶺雪也買瞭一本《高原鶴戀》,對著封面上與廳堂那幅款式一樣的畫像不停地親吻。
  “《雪原拾夢》不要嗎?是《高原鶴戀》的姐妹篇,都是三君生前所著。”
  “謝謝,我有瞭。”西嶺雪回答道。
  “聽你的口音,來自北方?”姑娘見到我時愣瞭一會。
  “嗯。”
  當西嶺雪從廳堂出來時,從眼睛的餘光中仍然感覺得到那位白族姑娘還在打量著自己。
  遊客們跟隨導遊員來到西側鶴屋,屋內彌漫著烘烤焦味,一位蓄滿發須、身著白色唐衫、頭戴黑沿白頂禮帽老人正在灶臺上烤著洋芋。聽這位老人說,洋芋是三君生前隱居小木屋的日常主食。灶臺旁放置一隻陶制水缸,接著流經一條從山上而下的塑料管的山泉,泉水不停地溢出缸面,再通過毛管竹排到溪澗。屋內除瞭地板上擺放有一架四方形的鉛制火碳和玻璃窗戶邊擺放有一架菜櫥外,還擺放有幾隻木箱,分別存放洋芋、玉米、蕎麥等食物。墻角堆放有木柴、玉米稈、蕎麥稈等燃料,以及竹簍、扁擔、木桶、鋤頭、斧頭、鋼釬、鑿子等工具,想必是君生前生活和無償喂養鶴群所需。屋內北墻側,導遊員搬開一隻木箱,反向而置,箱體上出現“小心洞口”四個醒目的紅字,然後叫一位遊客幫忙,一起抬起一塊百斤重的方形石塊,頓時一道亮光自地板下照射上來。
  “遊客們,小心點,下面是地下室,一個一個跟著下來。”
  一聲聲贊嘆從地下室飄瞭上來。西嶺雪順著設有護手的木梯,拾級依序而下,感覺到有幾絲冬日山體裡釋放出的暖氣。
  地下室自然天成。主室約30平米,高約6米,基本位於鶴屋的下方,從洞口處看,鶴屋與主室約有1米的巖體間隔。主室的南壁、鶴屋灶臺的下方、緊貼著主室頂板處,人工鑿出一洞穴,長約2米,高約1.8米,深約1.5米,上有木底床鋪,主要是作為嚴冬時三君睡眠之所,以獲取上方灶臺傳遞而來的熱量禦寒。洞穴兩邊的石壁上鉚有兩枚向上彎曲的膨脹螺釘,三君上洞穴後用以安放洞穴木梯,同時也可在睡眠時防止跌落和不測時防禦野獸襲擊。主室的東壁,人工鑿出一條地道,與小木屋三開間相通。主室的西壁,有一窗戶大小的缺口,由幾節原木豎橫牢固地支架著,配有不銹鋼細小網格,外下方幾步處就是溪澗。主室的北面,有一扇木門,也配有不銹鋼細小網格,透出木門,有一道斜伸而上的一線天,仰首可見洞外綠色。聽導遊員介紹,一線天上面還有鶴巢,並且演繹出一個美麗的傳說。
  西嶺雪從小木屋出來,來到草坪上石桌旁,請遊客幫忙拍下瞭三幅照片。一幅是她緊依著“老人”蠟像、左手繞過他的脖子撫摸著他的左臉、將自己左臉貼著他的右臉;一幅是她蹲在那隻鶴的身旁、雙手撫摸著它的脖子;另一幅是她弓著身依在“老人”、鶴中間,左右手分別搭在他和鶴的身上。在此後的日子裡,她時常對著這三幅照片發呆,久久地看著照片背景廳堂大門上那副對聯:“人孤一時雪原拾夢,鶴孤一世高原鶴戀”。而每次看對聯的時候,耳畔仿佛都在回蕩君在回答橫披時的聲音:“雪鶴同宇。”
  導遊員告訴大傢,因為三君生前立有遺願:未經在廳堂櫃臺售貨的那位姑娘同意,雪屋的門鎖將永久關閉。所以從地下室上來後,有的遊客就到廳堂找那位姑娘理論去瞭。
  一批又一批的遊客走瞭,西嶺雪暗自神傷。在她和那位姑娘的眼神互動中,彼此不言自明。當晚,西嶺雪在小木屋住下瞭。姑娘自稱嚴金花、白族人,西嶺雪從她那裡瞭解到一些三君的情況,更多的情況是從《高新櫻桃小丸子原鶴戀》中得知和體悟的。
  
  第五章
  在接下來的兩天旅程裡,我無暇欣賞大理、石林等地的風光美景,安不下心耳聽兩地導遊員胖金花和阿詩瑪的熱情洋溢的介紹,心猿意馬地撥弄著手機,時而編發短信給西嶺雪,時而按照卓瑪拉留下的號碼點擊著數字鍵,可雙雙石沉大海,沒有回音。
  我和西嶺雪的愛情小舟平穩地航行瞭六百多個日日夜夜,領略到瞭人生海洋無限的美好風光。正當我沉浸在甜蜜和幸福之中的時候,一股股兇猛的惡浪沖撞而來,致使這艘小舟頃刻間留下瞭一道道致命的傷口。這讓我聯想起佈魯斯.施圖茨所作的題為《惡浪》的文章。文章寫到:“惡浪似乎不符合波浪相互作用的常規。在形成惡浪的波浪中,風和水流在很短的時間內從各個方向撞到一起,波浪以非線性的方式疊和,形成高度和強度驚人的反常波浪。”
  十天的旅程終於結束瞭。一回到傢裡,我飛也似地來到電腦前,在qq裡給西嶺雪留言:“雪,君回來瞭,你在嗎?”直到晚上,西嶺雪終於上線瞭。她感覺到瞭我不安的心情,為我點瞭一首黃品源《你怎麼舍得我難過》的歌曲,還問我心情為什麼不好呢?她笑哈哈地問我,“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嗎?”這時,她不停地變化著聊天場景,問我喜歡嗎?我興奮不已,連聲說著good!
  藍天雪地
  三君尋覓
  西嶺雪說我總是哄得她很開心。我說不是哄,是真愛。她反問開始時不是說友愛嗎?這時,我調皮地問道:“好愛君嗎?”她說自己不知對我是一種什麼樣的情感。我對她說,十天瞭都沒有陪伴她打牌,現在好想陪她打幾把牌。萬萬沒有想到我先坐下來,她卻和另外一個人相對而坐,打瞭幾把起座後,她又是和那個人搭檔。我的心涼瞭半截,這可是兩年來從未遇到過的事!我深深地反思自己。這夜,我和她的關系幾近斷送。  
  “雪,生我的氣瞭嗎?”
  “不知。”
  “可能。”
  “那我們以後不要見瞭!”
  “如果這樣,我會不答應嗎?一個月內不找你行嗎”
  “什麼意思?你要同意我們永不相見。”
  “誤會瞭。我有點亂。如果這樣。有一個條件行嗎?”
  “什麼?”
  “現在再讓我看一眼。”
  “為什麼?”
  “藍天雪地,三君隱匿。永祝雪一生幸福!”
  “原來如此。”
  “感謝雪給我的難忘。”
  “你真的不要見我瞭?”
  “三君心留在藍天雪地,會祈求999後的第一朵玫瑰。可我還沒有一張雪人照啊!”
  “我好想你抱抱我。”
  “雪人照會陪伴我著書立說啊!什麼時候給我一張好嗎?東海是君的故鄉。孤雁南飛,三裡兩回頭。雪人照,雪人照,雪人照…你不是答應過給我一張雪人照嗎?”
  “你忘瞭我吧!你是個好人,我曾想做你的妻子。”
  “永存心底。答應我,要好好找個愛人,好好保重玉體。隻是我好想擁有一張雪人照啊!好讓它陪伴君。”
  “我想你會留我,可你沒有心!機會給你,你卻不要!”
  “有心!雪人照,雪人照,雪人照...”
  “命該如此!”
  至此,我預感到瞭即將會發生什麼。緊接著“bye ”一聲,證實瞭我的預感。我無力地回復一聲 “bye”。
  打這以後我和西嶺雪的關系漸行漸遠,感覺得出彼此仍然牽掛著對方,偶爾也上上網聊聊天。隻是到瞭逢年過節,我的失落感就非常的強烈,每當此時,我坐在電腦前形隻影單,倍覺淒楚,感慨萬千。聖誕節平安夜,依然不見她的身影,我無限眷戀地作瞭一首《雪寄聖誕.回望北國風光的君》詩作——“如果迷路瞭/請您告訴/他回到酷暑的南方去瞭/如果忘不瞭/請您告訴/他的心留在藍天雪地瞭/如果不見君/請您告訴/東海是他的故鄉/在這聖誕之夜/祈求您老人傢/許願遠方的人一生平安!”到瞭情人節那天,我感傷、絕望到瞭極點,就在當天夜裡,非常想念西嶺雪,腦海裡不斷浮現出往日雪花飄然的情景,耳畔回蕩著“君,從今後你要好好對待自己”的聲音,隨即作瞭一首《夢你飛》歌曲以抒發心中的情感。作罷,我時斷時續地哼道:   
  春天夢你飛
  追逐在雲裡
  春雷一聲夢醒瞭
  捧雪的雙手流淌著熱淚
  心上的人你放心飛
  我會好好對待自己
  冬天啊飄雪
  ……
  每當哼到“一朝別離、永世懊悔”時,我都會暗然神傷地言梗語塞。此時我越發想念起卓瑪拉來,仿佛她是我沉浮在情海中唯一的救命稻草,心中充滿著對未來的憧憬。那天,我在電視裡看到關於黑頸鶴的節目,對“人孤一時、鶴孤一世”這句解說詞,感觸至深,發誓對“心中的日月”像黑頸鶴般至情與專一。想著想著,耳畔不停地回蕩著卓瑪拉的聲音:“錯”,藏語是“湖”的意思,藏民說“湖”是“海”的兒子,所以,“納帕錯”藏語是“森林背後的湖”的意思,“納帕海”也是“森林背後的湖”的意思。我拿出那次香格裡拉旅遊之行影集,靜靜地欣賞著自己在納帕海與卓瑪拉的雙人合影,回憶著與她追逐在納帕海森林裡的情景,嘴裡時斷時續地哼起《夢你飛》的下闋:
  ……
  秋天啊紅葉
  春天珍惜
  一時相遇
  永生癡迷
  明天無語迎春裡
  年年的情人玫瑰送給你
  這夜,我徹底失眠瞭!在qq裡不知點擊瞭多少日、月和紅玫瑰圖標。後來清醒過來一看,這些日、月和紅玫瑰圖標全發送給自己瞭。下半夜,我整理瞭許多尚未編發出去攝影圖片和文稿,擬瞭一份向野生動物專欄負責人的申請,請求自己趁年輕到香格裡拉專門從事拍攝黑頸鶴越冬棲息的場景,同時尋覓“心中的日月”。
  
  第六章
  四月的香格裡拉乍暖還寒,草木吐新。時隔半年,我第二次踏上這魂牽夢繞的土地,有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出瞭機場,幾位卓瑪在熱情地招呼各自的旅遊團,這時我才發覺沒有一個熟悉的身影。
  “哈哈,這位紮西,你是我這個旅遊團的?”眼睛的餘光中,一位穿紅色藏袍的卓瑪跑過來拍瞭我一下。多麼熟悉的身影!我驚喜瞭一下,迅即又定睛下來,慌忙地回答道:“是,不,不是。”
  “你去哪裡?”一位的士司機問道。
  “去哪裡呢?”我自問道,“去卓瑪酒店吧!”
  到瞭卓瑪酒店,我又一次入住302房。一樣的床鋪,一樣的窗簾,一樣的燈飾,連茶幾上花瓶擺設也和原來一模一樣。我搬過來一張軟墊小方凳,靜靜地坐在床頭,想像著卓瑪拉為我喂藥時的情景。
  “後腦勺還痛嗎?”一位酒店女服務員問道,她手上端著一碟水果進來。
  “還痛,太陽穴痛得也更厲害瞭。”我回答道,“不過,應該沒有什麼事,半年前也來過這裡一次。”
  女服務員離開瞭房間。我想作簡單洗漱後休息一會。一進衛生間,“唰”一聲,我驚瞭一下,浴簾依舊不動,卻從鼻腔裡竄出幾滴鮮血。
  
  獨課宗藏傢。一個暮春的夜晚。
  主人們有的手棒哈達,有的手把酒壺,有的手捧酒盤,和著音響用藏語同聲歌唱《迎賓曲》。氣氛異常的歡快、熱烈。
  “紮西德勒!”一位紮西雙手合十狀說道,然後逐一為客人獻上雪白的哈達。
  “紮西德勒!”我雙手合十狀答道,接受哈達,然後左手端起酒杯,用右手無名指接連三次在酒杯裡沾著青稞酒,依序彈酒,嘴裡說道:“敬天!”、“敬地!”、“敬朋友!”
  我又一回參加這樣的場面,其心突突。
  行敬酒禮後,我跟隨大傢上瞭杉木樓梯,二樓拐彎處小客廳的鉛制火碳依舊擺在那個位置,火碳架上仍然放著幾盤烤羊肉。到瞭二樓大廳,傢族歌舞聯歡晚會已經開始瞭,我選個靠後排角落位置坐瞭下來。
  主持人依然那樣幽默風趣,觀眾依然興高采烈,腳踩樓板的聲音依然那樣此起彼伏,卻激發不起我往日所具有的那股熱烈心情。
  又到瞭《娶親》節目,我的心兒卻開始七上八下地跳著,主持人說些什麼也沒有聽得清楚,“呀嗦、呀嗦、呀呀嗦”的歡呼聲一陣接著一陣。“新娘”終於出場瞭!我懷著既膽怯又期盼的心情,慢慢地抬起頭來瞧一眼,可“新娘”依然披著紅頭蓋。
  “大傢都聽到瞭吧,‘新郎’說把他的愛心送給‘新娘’。按照藏族的習俗,掀起‘新娘’的紅頭蓋後,你就留在青藏高原瞭。請問‘新郎’,你答應不答應?”
  “答應!”
  “話得說在前面,可不能假心假意呀!大傢說對不對?”
  “對!”
  “半年前有一位叫紮西君的‘新郎’也答應把自己的愛心獻給‘新娘’卓瑪拉,可後來害得我表妹卓瑪拉死去活來,人也失蹤瞭。”
  主持人略作停頓後又甩出一句:“第二天,紮西君登上麗江玉龍雪山時,還發錯一則短信給我表妹,說什麼‘西嶺雪,我終於擁抱玉龍雪山瞭!親愛的,好想你!’”即刻,全場爆發出一片笑聲。
  我感到無地自容,如坐針氈,臉上火辣火辣的,好像周圍的眼睛都在朝自己這邊瞧。我再也不敢抬起頭來看節目瞭,直到晚會結束,仍然不知道今晚的“新娘”到底還是不是卓瑪拉,也不知道主持人所說的卓瑪拉失蹤的話是真是假。但聯系前前後後,直覺告訴我,卓瑪拉是出什麼事瞭。
  來時還懷著一絲的希望看見卓瑪拉的出現,去時連閃出向主持人證實一下的念頭,每每都感到羞愧。晚會結束後,我像夾著尾巴的狗一樣灰溜溜地回到卓瑪酒店。
  自此,我臥床不起,太陽穴、後腦勺隱隱作痛,流鼻血,嘔吐,腹瀉,打擺子,這些高原反應的癥狀,加上心病,將近折磨自己一個月。
  
  幾場春雨過後,納帕海蕩漾的湖水悄悄地追趕草甸,一湖的綠色爬滿瞭四周的青山。
  我支起攝影架等候黑頸鶴的出現,想像著如何捕捉一幅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圖景,然後再配篇文稿發送給野生動物欄目。半天過去瞭,擔心錯過瞭時機,黑頸鶴身影全無,或許已經往青海高原遷徙而去瞭。
  “卓瑪拉,什麼時候可以看到黑頸鶴呢?”
  “‘來時不過九月九,去時不過三月三’。這個季節早晚可以看到黑頸鶴在草甸上覓食,不過要隔著一段距離靜靜地觀察。”
  我背著攝影架路過一片沼澤地時,條件反射地想起半年前和卓瑪拉的對話,心有不甘地盼著傍晚的來臨。剛好一位藏民路過,向他打聽起卓瑪拉的情況。對方說自己也好久沒有見過卓瑪拉,聽說她傢發生瞭什麼事情,還說這裡離她傢還有一段路。按照他手指的方位,我回過身,一路前行,左邊是堆滿笑紋的納帕海。
  柏油路向右拐個彎,青蛇般並排著一條小河向山的深處蜿蜒爬去。卡斯特地貌的小河兩岸,松樹、雲杉、冷杉、紅豆杉遮天蔽日;一張張石灰巖溶洞口吞流吐氣,哼著潺潺之音;小精靈們不時飛來飛去,搭在牛背上和鳴著春曲。不經意間,再一次右拐彎,過瞭一道峽口,眼睛一亮,一片草甸鋪展在面前,四周山巒平緩,梯田逶逶迤迤、層層疊疊,一叢剛吐新綠、還含箱紅的白樺樹林掩映出幾棟土墻藏房。
  “請問這位紮西,卓瑪拉的傢在這裡嗎?”
  “前面那座有大院子的就是。”小夥子答道,睥睨我一會。
  我來到卓瑪拉傢附近的一個青稞架下,一時沒瞭主意。院子的大門敞開著,大門和土壘的圍墻上方貼著草墊,上面生長著綠色;房屋兩層三開間土木結構,由幾根巨大的方形杉木本色柱子撐著;墻體上的窗戶呈典型的藏族風格、黑色大理石邊框、為犛牛角橫斷面梯形狀造型。過瞭一會,一位中年藏民在院子大門外從馬背上下來,牽著馬進瞭院子。這時,我才感到情況不妙:“大門一米開外有一道白色石灰線!那位藏民是在白線外駐足的!”
  將近過瞭一個鐘頭,這位藏民牽著馬從院子出來,另一位五六十歲模樣的看起來是主人的藏民跟著出來,兩個人緊握著手又說瞭幾句什麼。然後,中年藏民上瞭馬背離開瞭,主人回到院子裡瞭。
  “藏傢人習俗,如果離大門一米處劃一條白線,是主人在告訴客人自己的傢人有危重情況。” 卓瑪拉說,“客人不能騎著馬進院子,必須在白線外牽著馬進來。”
  我的整個腦海一直在回蕩著卓瑪拉的聲音!我徑直地向院子走去!
  “汪!汪!汪!”我嚇瞭一大跳,在離院子尚有三四十米的距離時,隻見院子裡一條碩大的藏獒在歇斯底裡地狂吠,容不得我半點的再靠近。夕陽就要落山瞭。我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告別瞭卓瑪拉的傢,回程的途中,攝影架像惡魔般附著在我的身上,溶巖洞張著血盆大口狂嚎,滿天的陰影在盤旋嘶鳴。
  
  第七章
  嚴金花將五菱宏光西嶺雪引進瞭雪屋,兩人置身在藍天雪地的氛圍裡。一張雙人床上面配置的被褥用料講究,輕盈無比。可以看得出,這房間佈置嶄新無比,纖塵不染,沒有誰進來睡過。  突然,西嶺雪感到眼前一亮,靠門的一道墻上並排掛著兩幅俏佳人彩照,邊框下邊寫著:“沒想到在紅色衣裳的後面,還有金黃色的驚喜!” 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瞭,面對著兩幅彩照痛哭起來。一時間,嚴金花受她的影響,和她抱在一起痛哭,傷心得死去活來。
  西嶺雪告訴嚴金花說,剛才看到兩幅自己的照片時,感到好對不起三君。當初三君說好需要由自己親自拍攝的一張雪人照,因為自己不善於攝影,就答應合適的時候發送一張個人照給三君。後來自己發送一張著紅色上衣的個人照給三君,接著又發送一張著金黃色上衣的個人照。三君接收後興奮無比,當即在qq裡留言:“沒想到在紅色衣裳的後面,還有金黃色的驚喜!”三君說自從認識自己後,一直好喜歡雪,如今三君走瞭,自己還欠三君一張雪人照。西嶺雪說,和三君在網上相識、相知到相愛的兩年時間裡,自己和三君話語投機,心心相印,每日守候在電腦旁等待著對方的上線。可現實是殘酷的,彼此隔著千山萬水,連一次都沒有相聚過。因此,自己也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經常對三君抱怨道:“我在等待一個永遠也等不到的人!”在這期間,自己和三君互相陪伴,一直在網上保持著密切的聯系,聊天、打牌、聽音樂形影相隨。8年前,在三君前往雲南香格裡拉等地旅遊的十天時間裡,另一個男人竄進自己的心裡,陪伴自己打牌、聊天,消磨寂寞難忍的時光。說實在的,對於三君和這個男人,自己都喜歡。可就在自己患得患失之時,接收到三君一則莫名其妙的短信。這則短信內容是:“卓瑪拉,我心中的香格裡拉!”至今自己仍然不知道卓瑪拉在哪裡,隻知道她是當時的香格裡拉的導遊員。這是從三君那裡得知的。當初,三君還告訴自己說,“香格裡拉”為外來語,意為“世外桃園,人間仙境”,藏語意為“我心中的日月”。至此,自己感慨兩年的網戀敵不過兩天的生生接觸,三君也感慨日日夜夜的e網情深飛越不瞭萬水千山。
  西嶺雪還說,有一個晚上和三君聊天,三君問她想必現在的男人長得很帥,她說還沒有沒見過,隻是他蠻幽默的,和他聊得很投脾氣。她不想說謊,是喜歡那個男人,問三君會否理解,還會愛她嗎?三君回答說理解。
  事到如今,嚴金花告訴西嶺雪說,她不是白族人,真名也不叫嚴金花,其實自己就是卓瑪拉。八年前三君的那次雲南之行,她在虎跳峽與三君分別後,也接到一則莫名其妙的短信:“西嶺雪,我終於擁抱玉龍雪山瞭!親愛的,好想你!”接到短信後,她痛不欲生,就再也不理三君的電話瞭。可幾年來,她經常在睡夢中見到三君,就是白天,三君的身影也常常縈繞在腦海裡。自此徹底改變瞭她的生活。突然,她跑出雪屋嘔吐去瞭,回屋時告訴西嶺雪說,最近一直想嘔吐。
  這個晚上,卓瑪拉再三請求西嶺雪在雪屋過夜,說這是三君生前的特別囑咐。西嶺雪說三君和卓瑪拉的心意她領瞭,現在卓瑪拉身體不適,在雪屋住條件比較好,自己隻想體驗一下三君的隱居生活。說完,西嶺雪來到鶴屋地下室,在壁上的那個洞穴過瞭一夜。
  
  第八章
  四周的雪山漸漸地消融,納帕海的明水面悄悄地擴張,一群水禽在湖邊覓食,啄碎瞭一湖的朝陽晨鏡,波光粼粼。我踩過濕漉漉的草地,選個空曠處支起攝影架,調節好焦距,拉近鏡頭一瞧,真泄氣,竟是一群灰雁、斑頭雁和大大小小的水禽!我拉捋著患病一個月來的收獲——未曾剃除也未曾想過要剃除的胡須,遺憾地琢磨道:看來要拍攝到納帕海的黑頸鶴,又是秋冬時節的事瞭!
  “咔嚓”一聲,一隻黑頸鶴銜著一條小魚、飛離湖面的瞬間定格在鏡頭上。我抬頭而望,它已經飛翔在湖面的上空,向著對面的山頭飛去,消失在綠色的叢林裡。一葉知秋,一滴水見陽光。我欣喜無比,在等待一幅即將到來的群鶴場景。
  一兩隻黑影在對面的山頭上盤旋,一會兒,黑影越聚越多,附近的幾個山頭滿是的,仿佛遠征前的集合。我聚精會神地等待著群鶴的飛臨。可半個鐘頭過去瞭,未見一隻黑頸鶴的到來,一個鐘頭過去瞭,情形依舊。太陽已經到瞭中天,清晨在納帕海上覓食的國產熟女在線灰雁、斑頭雁和大大小小的水禽也不見瞭蹤影。突然,傳來一陣鼓樂聲,對面的山腰間幌旗搖晃,一隊人馬正向山頭聚集。“那不是卓瑪拉傢所在的村口嗎?”我在心裡喊道,頓生不鎮魂測之感,旋即背起攝影架,疾步前行,向著對面山頭而去。
  約摸半個鐘頭我趕到山頭,那隊人馬已經消失在返程的林間道中。回過神來時,一座天葬臺呈現在眼前。我顧不瞭那麼多,跑過去一看,多麼的怵目驚心!天葬臺散落著一塊塊血淋淋的屍骨!撲鼻而來一股濃鬱的芳香!附近眾多的禿鷲滿意地張合著嘴巴、悠閑地整理著羽翼,稍遠的樹梢上的烏鴉虎視眈眈,正在焦急地等待禿鷲的飛離。從天葬臺隱隱約約傳來卓瑪拉的聲音:“天葬時一具完整的屍體到隻剩下血淋淋的骨頭,不過半個鐘頭的功夫,可見禿鷲爭食的慘烈程度!”我差點癱倒在地上,遂作一口深呼吸,稍為鎮靜後,循道前往村子看個究竟。到瞭村口,平安塔前風馬旗噼啪作響,我雙手合十,順時針繞塔三圈,祈願平安如風馬先自己一步降臨在卓瑪拉身上。我依然站立在那個青稞架下,觀察著進進出出卓瑪拉傢門的人們。
  “算是高壽,都91歲瞭。”
  “有卓瑪拉消息瞭嗎?”
  “聽說後來到美國去瞭。”
  人們大都用藏語在議論著什麼,偶爾也有一兩句普通話飄進我的耳朵。我如釋重負,離開前的一回首,那條藏獒正樹著兩隻耳朵,兩隻圓溜溜的眼睛警視我這個不速之客。再次經過平安塔時,我繞塔三圈,親吻一口依然在噼啪作響的風馬旗,一身輕盈,如風又如馬。
  路過納帕海已是傍晚時分,那隻黑頸鶴嘴裡又銜著一條什麼,還是向著那座山頭飛去,消失在遠山的暮色裡。
  
  一隻雌性黑頸鶴從空中掉落在納帕海草甸上,不停地在湖邊撲騰、哀鳴,另一隻雄性黑頸鶴從空中飛抵它的身邊,邊拍打翅膀邊圍繞它轉,其上空的百餘隻黑頸鶴在不停地盤旋。雄鶴時而騰空而起歸群,時而又飛抵雌鶴的身邊,嘴裡不停地發出“嘎嘎嘎”的叫聲。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隻聽見頭鶴“嘎——”的一聲長鳴,遷徙的群鶴跟隨頭鶴飛翔而去,不時回眸仍在草甸上折騰的那一對同類情侶。
  一覺醒來,似夢非夢。近年來,關於類似夢像中黑頸鶴的至情故事不絕於傳媒。
  來到客房衛生間,在洗臉臺墻上鏡子裡再也找不到一個月前的年輕英姿,跟著我比劃的竟然是一個小老頭!黝黑發亮的臉龐仿佛正在釋放積淀的紫外線,滿臉落腮胡如暮春的納帕海鶯飛草長,一對眨巴的眼睛簡直就是黑色森林裡兩口深邃的泉眼。小老頭整理一下白色唐裝,轉瞭一下繡有“仙鶴銜玫”圖案的貝雷式帽子,背挎一把藏刀,再攜帶上攝影架和些許食物,滑稽一笑,一長串從登山鞋發出“咚咚咚”金黃色的聲音,催破香格裡拉大街黎明前的沉靜,向著納帕海延伸而去。
  自天葬臺那座山算起,又走過瞭兩座山。當我準備艱難地趟過第三條溪澗時,“嘎”的一聲,見一隻黑頸鶴從半山腰的樹叢中飛向納帕海,我即小心地沿著溪澗攀登,渴望能夠探尋到黑頸鶴的至情故事。即將來到那隻黑頸鶴出沒的樹叢附近時,不時從溪澗西貝就漲價道歉的右側傳來“咕咕咕”的聲音。根據平時瞭解的一些知識,初步判斷這是一隻雌鶴。我不忍心驚嚇它,就坐在一塊平滑的溪石上,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靜待觀察。這時,那隻雄鶴回來瞭,它似乎發現瞭“敵情”,不停地在上空盤旋,見我許久未離去,它停靠在一棵白樺樹上,將銜在嘴裡一條小東西放在枝椏上,然後起飛、盤旋,不斷地發出“嘎——”的叫聲,感覺得出這叫聲在提醒雌鶴,同時在抗議我。我支起攝影架拍攝瞭幾張鶴景,再從食物袋裡取出一些玉米和蕎麥拋撒在附近的溪澗裡,然後靜靜地離開溪澗。
  此後接連數日,我都來到這裡,模仿黑頸鶴的叫聲,努力接近黑頸鶴。每次離開時,除瞭拋撒些洋芋、玉米、蕎麥外,還往溪澗裡投放些昆蟲、青蛙、魚兒等。有一次,我發出“咕咕咕”的聲音時,雄鶴也平靜格格格地回應。我即試圖再接近雄鶴幾步,雄鶴不再驚恐。我把一尾小魚平放在手掌上,然後伸出手臂,雄鶴註目一會,且喜且驚地移步過來,站立在一兩步開外,試探性地伸過來脖頸兩次後,第三次伸出脖頸啄走瞭小魚,繼而鉆進瞭溪澗右側的一個洞口。從洞裡傳來“咕-嘎、咕-嘎”的聲音。有一天早晨,我接近雄鶴,雄鶴不再躲避。我高興地在心裡喊到:“終於可以接觸到黑頸鶴瞭!”我輕輕地撫摩雄鶴身上美麗的羽毛,溫柔地懷抱著它,把自己的臉貼在它的臉上,給它喂食小魚。本想慎重起見改天探尋洞穴,但想著雌鶴一定有什麼傷殘在身,就試著進去。沒想到,雄鶴不但不阻攔,而且還發出親熱的叫聲。當我進洞穴的瞬間,雌鶴受到驚嚇,撲騰著翅膀,試圖向左邊的“一線天”逃去。見狀,我即停止腳步,咕嘎咕嘎地與雄鶴交流著。片刻,雌鶴似乎明白瞭什麼,不再撲騰。我又從食物袋裡取出幾尾小魚放在手掌上,雄鶴啄起小魚,悠然地邁著細高的腿腳,步向雌鶴。聽著低吟的“咕-嘎、咕-嘎”交流聲,我心中無限感慨,果真是矯情、至情的黑頸鶴啊!自愧不如。借著“一線天”照射下來的亮光,我走瞭過去,發現雌鶴的左腿骨折,白花花的骨頭外露著。我出瞭洞穴,找來一根枯木,用藏刀劈成兩節,削平後回到洞穴內,取出隨身攜帶的傷藥在雌鶴的傷口敷上,細心地加以包紮。包紮結束後,我觀察瞭一下,洞穴內有一小窪水,旁邊築有一個鳥巢,“一線天”上方也築有一個鳥巢。
  六月的納帕海,碧波蕩漾,各種野花競相開放,瓊花瑤草爭奇鬥艷。黃色的格桑花,紫紅色的杜娟花,成片成片的,此起彼伏,一望無際。有一天,兩隻黑頸鶴比翼在納帕海上空,然後消失在遠山的叢林中。我興奮無比,料想經過近兩個月的康復,那隻雌鶴可以自由飛翔瞭。
  當我跋山涉水來到洞穴時,兩隻黑頸鶴咕嘎咕嘎地叫個不停。我依舊從食物袋裡取出一些軟體小動物喂食它們,心中卻充滿無限的柔情。香格裡拉的氣溫已經上升,納帕海的水位已經暴漲,青海高原的鶴群已經在繁衍生息,可憐的兩隻候鳥啊,六月的納帕海已不再是你們合適的傢園!我三番五次地抱起雄鶴和雌鶴,久久地親吻後,將它倆拋向空中,嘴裡還不斷地喊道:“飛吧,飛吧,展開你們的翅膀,飛向遠方!”可它倆屢次又飛回來,每每將脖頸依靠在我的項頸上,嘴裡不停地發出低吟的“咕-嘎”聲。說實在的,我肝腸寸斷,欲罷不能。許久,我左一下右一下深情地撫摩雄鶴和雌鶴。突然,我抱起雄鶴向上一拋,接著再抱起雌鶴向上一拋,兩鶴似乎明白瞭什麼,繞樹三匝,隻聽見“嘎——”的一聲,雌鶴跟隨雄鶴依依不舍地飛翔而去,雙雙消失在崇山峻嶺之中。
  仙鶴飛瞭,西嶺雪走瞭,卓瑪拉不知在哪裡,面對寬闊空靈的納帕海,我心生空蕩蕩的感覺。
  
  第九章
  春去秋來,鶴兮鶴翔,一晃7年。或許是我的真誠感動瞭上蒼,在我即將命歸西天之際,愛神卻降臨到我的身上。現在我躺在這座由自己建造的鶴屋病榻上,輕敲著筆記本電腦上的鍵盤即將完稿《高原鶴戀》時,不知該用什麼樣的情感和語言來描述一個月前那一刻“心中的日月”的神奇出現。
  接連三個晝夜暴風雪後的一天早晨,冰天雪地,天氣異常的寒冷,我想像著千百隻黑頸鶴在納帕海草甸鬧著饑荒的情形,就挑著僅剩餘的一擔玉米、蕎麥來到草甸。這些食物是自己用平日向野生動物專欄撰稿得來的稿酬從市場上買來的。當我剛出現在草甸上時,群鶴還像往常一樣盤旋在草甸的上空,悠然地鳴叫,等待我的拋撒食物。突然,一陣嘶鳴,鶴群大亂,黑壓壓地沖著我而來,爭先恐後地搶食擔子裡的玉米、蕎麥。我驚慌瞭,隨之滑瞭一跤,迅即踩破薄冰,臀部以下一骨祿陷入冰層,上身後翻,後腦勺被冰塊磕破,直流鮮血。在我用雙手撐起身體的同時,“吡叭”一聲,我的身體進一步陷入冰層,明顯感受到冰層下面的沼澤。我平伸著雙臂,再也不敢動彈瞭!周圍空無一人!爭食的黑頸鶴還不時地踩過我的身體!
  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我每試圖掙紮一次,每一次都更接近死亡一步。我絕望極瞭,嘴裡不時地喊著:“西嶺雪,永別瞭!”“卓瑪拉,永別瞭!”不知為什麼,人之將死,最想念的是“心中的日月”。我即用手機給西嶺雪發送一則短信:“西嶺雪,永別瞭!”接著給卓瑪拉發送一則短信:“卓瑪拉,永別瞭!”這時,群鶴已經散去,一隻雄鶴和一隻雌鶴時而在我的上空不停地盤旋、長鳴,時而飛抵我身旁焦急地低吟。
  “叮鈴鈴”我的手機鈴聲響瞭。
  “喂,紮西君嗎?你怎麼啦?我是卓瑪拉。”
  “哇,你終於回話瞭!”我嗚咽著,“快來救救我!”
  “你在哪?現在。”
  “納帕海。我陷入沼澤,快不行瞭!”
  “你一定要堅持住,我就來!”
  又“吡叭”一聲,我以為是卓瑪拉關機的聲音,當我從如夢如幻中回過神來時,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已經陷入至胸口,開始感到胸悶,牙齒打著寒顫。意想不到的是,兩隻黑頸鶴竟然分別用嘴銜著我的兩隻袖子,奮力地撲打著翅膀牽拉著我,雖然未曾拉得動,可確使我的身體保持不再繼續下陷的狀態。
  “汪汪汪”從我身後傳來瞭藏獒的吠聲,多麼熟悉的聲音,曾經是多麼的惱人和刺耳,此時聽起來又顯得多麼的感動和親切!沙沙沙地,如風又如馬,果真是藏獒拉著雪橇來瞭。“紮西君,我來瞭,我是卓瑪拉!”聞聲,我眼睛朦朧,接著就昏迷過去瞭。
  
  昨夜月光柔媚,醒來仙鶴丹陽。
  在西嶺雪的請求下,卓瑪拉在鶴屋的火碳上烤洋芋,雙雙體驗紮西君這些年的飲食生活。接著,卓瑪拉以白族嚴氏傢族祖祖輩輩招待客人的最高禮儀,泡瞭三道茶,分別象征人生的苦澀、甘甜和回味,與西嶺雪共同品嘗。品茶後,她倆挽著手一起來到雪屋。卓瑪拉在紮西君平日使用的筆記本電腦上移動著鼠標,打開紮西君倉促完稿的《高原鶴戀》,體悟紮西君回光返照時的心境——
  當我醒來的時候,月光如銀,發現自己躺在這間鶴屋的病榻上掛著吊瓶,一看手機上的顯示屏才發現自己整整昏睡瞭三個月。身邊坐著卓瑪拉一人,看得出她驚喜不已,隨即囁嚅一下嘴唇,在盡力克制著自己的感情,深情地在我的臉頰上親吻瞭一下。
  “親愛的,你終於醒過來瞭。” 卓瑪拉邊撫摩我邊說,“這些天我一直陪伴在你的身旁。”
  “你以後還一直陪伴我嗎?”我渴望地問道,並努力撐坐起身來。
  “嗯,我再也不離開你的,我的小老頭” 卓瑪拉雙手扶著我起身。
  “找你好苦,我心中的日月。”我邊說邊依偎在卓瑪拉的胸前。
  “往後和你慢慢說,現在身體感覺怎樣?” 卓瑪拉說著,又一次親吻我那密密匝匝的胡須。
  “還好,隻是後腦勺有點隱隱作痛。”我說著謊,其實後腦勺痛得厲害,整個身體非常的疲憊,一直硬撐著張開眼皮。
  簡單的幾句對話後,卓瑪拉說她去幫我煨點藥,讓我先躺下休息一會。躺下後,我處於半睡半醒狀態,做瞭好多好多美麗的夢。當我再次醒來的時候,欣喜不已,隻見卓瑪拉一身8年前在獨課宗藏傢《娶親》節目中“新娘”的打扮,端來一碗藥湯依我而坐,一湯匙一湯匙地喂著我。
  “還記得嗎?”
  “記得,8年瞭。”
  “你找到心中的日月瞭嗎?”
  “一直在找。”
  “愛情的冰川悄然移位。”
  “心中的憧憬鶴兮鶴翔。”
  卓瑪拉問話的調皮,自己回答得溫馨,加上藥性的作用,我心曠神怡,情不自禁地將卓瑪拉手中的藥碗放在一旁,然後彼此擁抱,親吻,相擁而臥,解衣寬帶,幾年積淀的能量,一發而不可收拾。一陣陣的歡娛,一幕幕的回憶,久盼的新婚之夜,整整走過8年。今夜,如夢如幻。正當我倆沉浸在甜蜜之中、憧憬未來之時,可怕的事情發生瞭!我後腦勺開始隱隱作痛,接著巨痛難忍,然後出現四肢抽搐、神志不清。
  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日光如輝,發現自己躺在鶴屋的病榻上掛著吊瓶,卓瑪拉哭腫瞭眼,六神無主地望著我。而我的眼前異常的雪亮,人也感覺異常的精神。我預感到即將發生什麼,遂叫卓瑪拉拿來筆記本電腦。當讀者看到這裡,我已經在電腦鍵盤上敲打近一個鐘頭瞭,想盡快完稿《高原鶴戀》。需要交待的是,文中關於西嶺雪來香格裡拉及小木屋的描寫部分,純屬我合理的想像,這也是日後她可能做到的事。此時,卓瑪拉正依偎在我的身旁,我們互相安慰著,隻是在我的腦海裡頻頻出現美麗的幻像,她則給我投來依戀的目光,不停地撫摩我。
  ……
  冬天啊飄雪
  夏天追憶
  一朝別離
  永世懊悔
  今天無言回故裡
  來年的情人玫瑰送給誰
  當我雙手捧著卓瑪拉的臉龐,傷感地吟唱完《夢你飛》的上闋後,她無限深情地繼續吟唱:
  秋天夢你飛
  追逐在林裡
  秋風一陣夢醒瞭
  吻葉的雙唇流淌著熱淚
  心上的人你往哪飛
  我會好好對待知己
  秋天啊紅葉
  ……
  卓瑪拉反復吟唱,聲音越來越低。接著,目不轉睛地看著我,如歌如泣地唱起《送別歌》的下闋:
  歲月匆匆人海茫茫
  今生今世遇上你
  火紅的格桑想為你開放
  潔白的哈達想把你迷戀
  周而復始的日月啊
  今天的聚散在心頭
  明天的思念無盡頭
  卓瑪拉的歌聲勾起我對虎跳峽往事的無盡回憶。“親愛的,如夢如幻,我需要靜靜地捕捉一會。”
  “嗯。”卓瑪拉唏噓著,心領神會地應道。
  你看,牧童的笛聲吹醒晨曲,兩匹馬兒在追逐、馳騁,成群的牛羊在草海裡起伏;草甸的鮮血映紅瞭大片雪山,火紅的格桑花,漫山遍野;雪山上空,千萬隻黑頸鶴在有序地盤旋;日月之間,一隻仙鶴在不停地穿梭、飛翔……